半夏小說

第 10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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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5 章

商昭來的安靜,離開時也沒驚動任何人。無人知曉在這個尋常的夜裏,沈錦瑤做了一個怎樣驚天動地的決定。

翌日清晨。

阿青去将郁聞、應峰和方随嚴叫起來,三人對阿青原本會說話這件事并未表現出太多驚訝,畢竟經過昨日的事情之後,就算是個傻子也看得出來阿青能出現在沈錦瑤身邊是一場刻意安排。

而先前那兩撥人不過是幌子罷了,男人、帶小孩的婦人,再到瘦小的啞女,威脅逐漸減小,韓尚才會讓人留下。

幾人剛進門,便見沈錦瑤身後另外站了兩人,一個是昨日做武夫打扮的人,另一人是一名女子,生面孔,之前沒見過的。

見到郁聞等人也不驚訝,只是沉默地站在沈錦瑤身後,倒是阿青進來時,那女子本來冷着的臉明顯緩和了一瞬。

“主子。”郁聞、應峰拱手道。

方随嚴沉默半響,最終沉聲道:“見過主子。”

聽着這稱呼沈錦瑤倒是輕揚眉稍,看着方随嚴眼底的烏青,心裏明白他這是做出了選擇。

昨夜方随嚴輾轉反側一整夜,現在韓尚已死,他要麽就是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完整和盤托出,但對象該是誰?就像沈錦瑤昨日說的那樣,是陛下還是蕭國公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身居後宮的淑妃娘娘不知何時與其他人搭上線,自己安排了一場刺殺行動,甚至還在這場行動中親手取走韓尚性命,令随行侍衛折損多人、還在抵達蒼嶺郡驿站時威脅他做出選擇。

這樣的話怎麽聽怎麽離譜,若不是方随嚴親身經歷過,他定會覺得說出這番話的人是瘋了,更別說将這番話語告知靖和帝和蕭國公。

屆時只怕他會死的比現在還快。

所以他從來都沒有別的選擇,從被安排護送沈錦瑤開始,他本就是蕭國公的棄子,是為了給韓尚做陪襯的,這個事實他知道、陛下和蕭國公也知道。

從韓尚死在他面前,他就只能選擇聽命于沈錦瑤。

不然……方随嚴看了看守在門外的阿青,以及沈錦瑤此時身後站着的兩個人,這一屋子內除了應峰和郁聞他熟悉外,其餘兩人他完全摸不透是什麽路子。

不臣服,便是死。

而他方随嚴想活,也不甘心就這樣被放逐。

見狀,沈錦瑤沖站在她身後的兩人揮手,兩人會意上前一步——

那武夫打扮的男子,沉聲道:“在下崔不言,只會些拳腳功夫,諸位多指教。”

女子則更冷淡些,她開口:“易一貞。”

易一貞是今早商昭送過來的,崔不言正如他自己所說會些拳腳功夫打,這拳腳功夫到底如何,就連商昭都不清楚,只是至今與人交手從無敗績。

而易一貞則精通醫術,其中最擅易容、縮骨等。

當初在關山郡客棧,沈錦瑤和商昭兩人擦身而過時,無一人認出商昭的樣貌也全靠易一貞的手段。

這兩人皆是商昭在海上救下來的,從将他們救下來起,商昭就與他們說過,她也只是替人做事,而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,她也只是為主子做事,管理商行的人而已。

用商昭的話來說,“要讓他們心中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誰,免得以後生出事端。”

“郁聞。”

“應峰。”

“方随嚴。”

三人對着崔不言和易一貞二人開了口。

門縫處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,“阿青。”

屋內衆人因着阿青這一聲,都不禁笑了笑,之前莫名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些。

日光順着檐角灑進屋內,空氣中彌漫着的檀香味,在這似廟宇暗香中,沈錦瑤開了口,“既然諸位願意稱我一聲‘主子’,我便應下了。”

“方随嚴,韓尚被山匪流民所殺,便由你接替他手上的一切,這一路上的安危便交予你手。”

“卑職定不辱命。”

“至于當初的千人,到現在剩餘的人,這其中的缺失,連同撫恤發放等,我會向陛下禀明。”沈錦瑤一邊說着一邊轉頭看向方随嚴,繼續道:“此離上京城山高路遠,調遣多數人馬前來不現實,不如從蒼嶺郡調些侍衛加入其中,想來陛下也不會拒絕,這件事你與我一同上禀。”

聽着這話,方随嚴的目光掃過崔不言的方向,今日崔不言都站在這裏了,他不相信沈錦瑤會真的讓蔡慎調人,多辦會從她身後的勢力中抽取些人馬混入其中。

但現在沈錦瑤是他主子,他自然應下。

“但韓尚畢竟是陛下的人。”

聽到這句話,方随嚴不禁在心中道了句果然如此,沈錦瑤手中果然掌握了他和韓尚的信息,或許還不止于此……

沈錦瑤繼續道:“所以他必定會再派一個人來,屆時該怎麽處理,你知道。”

方随嚴自是應下。

接着便見沈錦瑤看向郁聞和應峰二人,經過一夜的沉澱,也不知這二人是猜出了什麽還是真的不在乎,只聽郁聞開口,“主子,我和應峰以及手下百人,本就是您的親随,只聽您一人調遣,追随于您。”

應峰倒是沒像郁聞這樣開口,只是朝沈錦瑤拱手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
見狀沈錦瑤會心一笑,她向來欣賞聰明人,而照郁聞和應峰一路的表現來看,這兩人也确實沒讓她看走眼。

從當初應峰主動交予她那封地圖,以及郁聞的行事來看,這二人是可用的。

沈錦瑤指尖輕敲在桌面上,只聽她道,“陛下命我出巡,本意便是安撫四州百姓。但這一路所見百姓到底如何,諸位也是看在眼中。”

“世道已亂,山匪頻發,這都還未走出河內州,便來了場刺殺,可見前路的危險未可知。”

“見百姓民不聊生,生于水深火熱中,我心悲之。可若山河飄搖,聖心中無百姓,便是我有再多計策交予地方官員也無濟于事。”

“更遑論安撫民心。”

”聖心不改,安撫便為虛言。“

“我心有大義,亦有私心,可惜勢單力薄,見天下百姓陷于苦難中卻不能解救,現下各地匪寇揭竿而起,若于此情景下,只怕日後前路更加艱難。”

“依諸位看,在這亂世之下,我當如何?”

沈錦瑤說的雖不直白,但于某些事情上卻實在坦蕩,比如她的私心,她明明白白的告訴在場之人,她就是有私心的存在。

縱使大義在前,但私心仍存。

話音一落,室內頓時安靜,今日這話若是傳出去,便是郁聞三人沒有應下,他們也知道這條命由不得他們了。

沈錦瑤雖未明說,但字句間卻全是野心。

她說世道艱難,山河飄搖、帝失民心、百姓艱辛、起義頻發……

她就是在直白的告訴在場所有人,她的野心,她的決定,她那夾雜在大義中的私心。

郁聞三人看了看崔不言和易一貞兩人,甚至還留意了站在門口的阿青,這幾人對沈錦瑤方才所說的話全無其他反應,這樣寵辱不驚的模樣,倒是讓郁聞懷疑他們真的在剛才聽了一番商議造反的話嗎?

倒像是他們見識少了一般。

郁聞和應峰兩人還未吭聲,雖然在來之前,兩人心中有所猜測,但當沈錦瑤真的這樣明白的将話說出來時,反而叫兩人沉默了一瞬。

成了,是從龍之功;可若是敗了,便是萬劫不複。

誰知下一瞬,便見方随嚴豁然起身,朝沈錦瑤單膝跪了下去,拱手沉聲道:“主子心懷天下百姓,亂世之下,唯有一争,方能解此困局。”

“屬下願誓死追随,助您完成大業,萬民歸心!”

被搶先了,這是郁聞第一個想法,但接着只見他和應峰對視一眼後,也如方随嚴一半單膝跪地,沉聲道:“主子逐鹿天下之心,屬下等誓死追随。”

易一貞、崔不言兩人也都是如此。

見狀,沈錦瑤起身将幾人扶起,輕聲道:“有此心腹,我心慰藉。往後諸位便是我沈錦瑤麾下将才。”

“主子,我們作何安排?”郁聞已經躍躍欲試了。

從表明态度後,他眼前的一切便豁然開朗,既然沈錦瑤敢主動提出起義一事,雖然錢財、糧草、兵馬等都是需要的,但看着身份頗為神秘的易一貞等人,想來主子由此底氣提出,定是不缺。

沈錦瑤只搖頭道,“先下不急,我還有些事情需待确定。”她轉頭看向窗外,又道:“昨日那群黑衣人的身份,下去查……”

若真如她猜測那般,也不知事情會不會順利。

此時,阿青扣響屋門,說:“主子,常玉醒了。”昨日下手時她收着力道的,算來也該是這個時候醒。

“崔不言,你跟方随嚴下去熟悉禦林衛的具體事宜。”

這意思便是要将她帶的人,填補到這番随行缺失的名單中。

“易一貞留下,你們退下。”接着又道:“阿青,将常玉等人帶進來。”

待香堇、常玉和王順三人走進屋內時,只見沈錦瑤面前擺着一碗正冒着熱氣的藥,看上去頗為慎人。

王順昨日暈的早,眼下什麽情況都不了解,見狀立刻上前哭喊道,“娘娘可是受傷了?都怪奴才護駕不利,還望娘娘責罰。”

而香堇和常玉兩人則是要沉默的多,經過昨日一事,她們也知道眼前這位淑妃娘娘自然不像她們想的那樣簡單。

又想到在那山上神出鬼沒的黑衣刺客,還有會說話的阿青,香堇只是震驚的不知該說什麽,而常玉則是心中有鬼,自然是害怕的。

正是這時,只見沈錦瑤将一封還未送出去的信件緩緩放在桌上,常玉看到時整個人更是不住的顫抖,下一刻,只見她跪在沈錦瑤面前,聲淚俱下道:”娘娘,淑妃娘娘,奴婢知錯了,這一切都是皇後娘娘關心您,故而才讓奴婢每個一月書信一封的,剩下的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,請您明鑒。“

若是此刻在上京皇宮中,常玉大可理直氣壯地說一些都是皇後的命令,而淑妃身為後妃,就算是出門在外,一舉一動都該讓皇後知曉,但可惜這是在離上京城千裏之外的蒼嶺郡,再加上昨日的事,常玉就怕自己一句話沒說對,命就丢了。

而王順和香堇兩人顯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,怎的常玉突然就跪地求饒了,而後又牽扯到皇後娘娘了,兩人一臉懵。

但或許是這兩日香堇受到的震驚太多,整個人的恍惚了。

”說說吧。“沈錦瑤淡聲道。

接着常玉便在王順和香堇兩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事情全盤托出。

香堇這也才知道原來自己竟無意間做了素馨的陪襯,用自己的跋扈來襯托素馨的踏實能乾,也更能讓沈錦瑤信任。

王順則實打實的處于狀況之外。

”皇後娘娘說,素馨和奴婢一道在您身邊伺候,奴婢在明,素馨在暗,只要香堇姑娘越發張揚,屆時您自然會将素馨看作心腹。而奴婢和素馨也能更好的将這一路上您的一舉一動告訴皇後娘娘。“

王順是個太監,而香堇跋扈。

剩下伺候的兩人,常玉明裏暗裏地用皇後來勸說她,便只剩下素馨這一人老實木讷,瞧着便是沉穩的模樣,确實很能讓人親近。

若這一路上沈錦瑤當真沒有自己的人,那看上去沒有任何身份且性子沉穩的素馨便是她交心的最好選擇。

皇後果然好算計,只是可惜了。

她不是個軟柿子。

常玉寫的那封書信上,好些事情都是素馨一個人伺候在側所發生的。

這一路走來,借着那日在船上素馨幫她擋了茶盞的緣故,她待素馨親近幾分,果然,這一下便試探出來了。

”素馨不慎滾落山坡,至今未醒。“

”本宮身邊也不想留背信棄義之人,常玉,你自己選。“

接着她又看向香堇和王順兩人,輕聲道:”當然,你們也可以幫忙一起選。“

”這藥并無苦味,會讓人察覺不到絲毫痛苦,在睡夢中離開。“

沈錦瑤将桌上冒着熱氣的藥往前推了推,看着常玉,緩緩道——

”你,還是素馨?“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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